第五十章 罗睺证魔道-《睡梦成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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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讯传到青流宗时,何成局刚端起林银坛新沏的茶。骆惠婷亲手拿着玉简进了青云殿,神色比平时更沉静了几分。何成局看完玉简,放下茶盏,用手指在玉简上敲了两下,然后说:“惠婷,召回所有在洪荒的弟子。外围驻站全部收缩到花果山一带,离封印裂缝远一点——离紫霄宫远一点。召回期间补给的灵符按战时标准发放,一炉都不要省。”
骆惠婷应声而去。林银坛站起来走到何成局身侧,没有出声。何成局把玉简搁在石桌上,抬头望向洪荒方向天穹尽头那片正在缓缓变色的云层:“鸿钧合道之前在紫霄宫讲过,‘天道需证’。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是成圣之法,证的是个人之道——后来三族大战打完,他以身合道,他们又以为他说的就是填补天道意志。今天他亲口传递的这句证道之召,证的不是演化,不是镇压,是道统。”他伸手握住林银坛的手,语气不紧不慢,掌心却比平时凉了几分,“天道正式确立之前,道与魔必须分出胜负。道统立,则天道立;道统争,则天道不稳。鸿钧一直没说,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他在等一个人,站出来跟他争道统。”
林银坛沉默了一会儿:“站出来的是谁。”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仍然握着林银坛的手,目光穿透云层,落在花果山金树的方向。那只灰毛猴子正把何成局给的玉册从怀里掏出来,翻开第三层的扉页。它从来不曾对人讲过第三层的心法,此刻借着金树之巅最后一缕暮光,正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着扉页上新浮现出的字迹。
北俱芦洲的冰川在同一瞬间被冲天的黑气贯穿。那黑气不是混沌怨念的残渣——混沌怨念的母核至今仍被封印镇压在道图裂缝深处,鸿钧的道印未曾松动分毫。这黑气是罗睺在三个元会中一点一点炼化混沌变异本源所凝成的,以凶兽量劫中残存的混沌灵力为引,以鸿钧合道后激发的大道对立面为催化剂,将花果山祖脉、混沌残息与自身拳意融为一体自创出的一条独立于天道秩序之外的新路。黑气破空而上,在北俱芦洲上空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黑色巨猿虚影,獠牙森白,拳甲猩红,仰天咆哮。罗睺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花果山外万魔岭之巅。岭上嶙峋的巨石在黑气冲击下寸寸崩裂,漫天碎石未及落地便被魔气碾成齑粉。
“鸿钧。”罗睺仰头,望向九霄之上那座肃穆的云中道宫,咧嘴一笑,“你在天道里坐得太久了。我罗睺今日证道——,便是魔祖。”
紫霄宫云台之下,无数道光点开始汇聚,从万族战场遗址上,从散居各地的觉醒者隐居地中,从龙族新修的深海灵脉、凤凰族重燃的涅槃池、麒麟族废除等级之后的新聚落里,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那些早在三族大战前就已追随鸿钧听道的先天神魔,那些在罗睺拳下接过零食的幼崽如今已经长成金仙,那些被何米岚从龙息余波中亲手救出的走兽与雏鸟,此刻全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没有人号召,没有人逼迫,他们只是感应到了天道的律动,在同一个瞬间把目光投向了罗睺所在的方向。
诛仙剑阵在这一刻降临万魔岭。
风雷水火四剑齐出,诛仙四剑悬于万魔岭四方,剑光相连化为一道笼罩万里的法则囚笼。罗睺在剑阵中央睁开双眼,魔祖拳罡冲天而起,将第一波剑阵绞杀硬生生轰开一道裂缝。
道魔之争,就此爆发。
消息传到青流宗的时候,何米熙的传讯比宗门情报快了半炷香。她的声音急促但吐字清晰:“爹!罗睺自立魔道,和鸿钧在万魔岭打起来了!诛仙剑阵已经降下,张姨的观测站监测到混沌遗址灵力峰值达到战前基准的百倍以上——哥已经率队赶去万魔岭外围布设隔离带了!”
何成局将讯息转给骆惠婷,随即传令:“所有洪荒弟子全部撤到花果山以南,万魔岭方圆万里内划为禁区。马香香去万魔岭外围接应米岚小队,只护不攻,不得踏入剑阵范围内。张海燕,洪荒全域观测转入战时机制,所有数据同步送我。”
紫霄宫的云台上,鸿钧的白袍在诛仙剑阵的罡风中纹丝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想了,也许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诛仙四剑齐齐长鸣。
诛仙剑阵发动。
风剑主速度,雷剑主杀伐,水剑主束缚,火剑主焚灭。罗睺以拳破阵且战且退,按何成局玉册第三层心法“破而后立、死中求活”的要义,每一拳轰在剑阵节点上都在试探鸿钧的道心。两人的战场从万魔岭上空推移到混沌遗址,又从混沌外围一路打到北俱芦洲雪原。原本被封印镇压的残存凶兽与龙族战场遗骸在魔气浸染下纷纷从冻土深处重新活化——六足黑豹的骨架裹着黑焰爬出冰层,龙骨残骸在罗睺魔气中重组后睁开了空洞的眼眶——诛仙剑阵在压制罗睺的同时,还要承受这些被魔气复生的亡灵从外围撕咬阵法根基。
何米岚在万魔岭外围与马香香汇合之前已经率小队从崩塌的山坳中顺利接出最后一群被困的走兽。曲笙双臂画阵撑着最后的防御屏障,何米熙和晏羽在屏障后逐一清点伤员数目,直到马香香的剑光切断压向山坳的最后一块坠石,整支队伍方才从漫天魔气与碎石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退路。
这九千年里,何成局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青云殿,洪荒全境水镜以立体投影铺满整面殿壁。所有在洪荒历练的弟子全部被撤回安全区,张海燕带着观测站昼夜轮值实时监测封印状态,骆惠婷把后勤线的补给频次从旬制调整为日制,林银坛的丹房灯火通明。彭美玲坐在红绡阁窗前整夜整夜对着水镜——战场上那两道被剑光与拳罡吞没的身影她看了又看,目光始终只追着那个灰扑扑的、拳甲碎裂却从未真正倒下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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