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掀局-《山海渡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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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施舍的脊背上。

    “朕的曾祖父,晚年沉迷丹药,是谁在丹房里敬献的方子?是宦官!”

    “朕的祖父,寝殿遇刺,是谁把禁军调离了宫墙?是宦官!”

    “朕的父亲,先帝文帝,在位时励精图治,可晚年被软禁在宫中,连奏折都递不出去,是谁把先帝困在了那座牢笼里?”

    施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那一瞬间,他以为武宗会说出他的名字,可武宗没有,武宗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将目光缓缓移到了他身上。

    “也是宦官。”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落叶,像雪花,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割下去不见血,却能割断骨头。

    施舍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朕登基以来……”武宗转过身朝玉阶走去,背影在烛火中被拉的很长,投在金砖地面上像一个正在隆起的山脊。

    “数年里,朕每批一份奏折要先让人过目,每见一个大臣要先让人安排,每下一道圣旨要先让人掌印,”他在玉阶前站定,转过身,面朝群臣,“朕这些年到底是皇帝,还是一尊被人摆布的泥塑木雕?今天朕想问问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喷薄而出的锋芒。

    “郑柱要勤王,勤的是哪个王?逼宫逼的是谁的宫?篡位篡的是谁的位?郑柱是施舍的人,满朝皆知,天下皆知,若郑柱要逼宫篡位,那幕后主使之人除了施舍还能是谁?施舍,朕问你,你要杀朕吗?”

    施舍跪在地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数年前他亲手将武宗扶上龙椅的那一天,那时武宗还只是个不得势的皇子,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说:“施公公救我。”

    那时他以为这又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他错了,他从一开始就错了,武宗从来不是傀儡,武宗是一条被锁了多年,终于挣断了铁链的猛兽,而今天亮出了獠牙。

    “退朝!”武宗拂袖而去。

    群臣跪伏在地:“恭送陛下!”

    武宗龙袍的下摆在施舍的视野边缘划过,像一道明黄色的闪电,转瞬即逝。

    施舍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他忽然明白了,这场朝堂上的纷争,从一开始就是武宗要借他的手除掉郑柱,然后再借郑柱的罪名来敲打他。郑柱是棋子,杜茂源是棋子,他施舍本人也不过是武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武宗,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施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额头还贴着地面。他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恐惧,有算计。

    等他慢慢直起身来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龙椅,那上面还残留着武宗坐过的温度,却已经没有人了。

    郑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架走了,李利民沉着脸,被几个心腹簇拥着匆匆离去。

    朝臣们三三两两散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施舍一个人。

    他蹲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殿外的日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金砖地面上,像一个歪歪扭扭、没有形状的怪物。

    他慢慢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日光切成一条窄窄的缝,然后彻底关上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自己听见,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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