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木棍-《领域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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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晨光从樟树叶子间洒下来,照在土地庙的门楣上。门楣上次林真来看的时候蒙着一层灰,现在依然蒙着灰。但碑石还在,碑石上那几个字在阳光里看得很清楚。他把目光从碑石上收回来,继续劈棍。
秦姐在客栈摆早饭的时候,辰时已经过了一半。蒸笼里的馒头冒着白气,案板上切好的咸菜堆得整整齐齐。她往门外看了一眼,镇子东头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林真还在那儿。
猎户老三坐在门槛上啃馒头,含糊不清地问:“秦姐,小林还在练?”
“练着呢。”
“第一天就这么狠,不怕把自己练废了?”
“废不了。”秦姐抓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那小子欠了人两条命。欠两条命的人,不会让自己废。”
老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剑修站在空地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坐。林真劈到第一千下的时候,木棍的轨迹已经明显直了很多。不是笔直——离笔直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在正常的偏差范围内。林真自己没发现的是,他握棍的方式在劈了上千次之后自动修正了。手指不再死死扣住棍子,而是自然弯曲,大拇指和食指形成一个圆环,虚虚地扣住棍身。这就是剑修说的“握”——不是攥,不是抓,是让棍子变成手臂的延伸。
“休息。”剑修忽然开口。
林真停下动作,呼吸已经喘得很粗。他把木棍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喝点水。”剑修扔过来一个水囊。林真接住,仰头灌了几大口。“你的肩膀位置,从第十一棍开始就没有再调整过。是靠肌肉硬撑撑到现在的,不是靠动作本身。休息一盏茶。接下来两千棍,我不能老站在旁边看——我要去后山拿件东西。”
“拿什么?”林真问。
“修剑要用的材料。”剑修把本命剑在背上重新绑紧,“府城派人送过来的,放后山陈玄的庙后边相对不容易被打扰。”
林真点了点头。剑修走后,空地就剩他一个人。土地庙静悄悄地立在老樟树下面,门楣上的灰被晨光照得很清楚。林真喝完水,没有多歇,重新举起木棍。他不想在剑修不在的时候偷懒。倒不是有人盯着他,是他自己盯着自己。
第两千下。太阳已经升到中天,泥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手臂疼得已经不太听使唤,但他劈下去的轨迹反而更直了。因为肌肉没力气乱动——身体在被逼到极限之后,自己学会了省力。每一次劈棍都只剩下必要的肌肉参与,不必要的全被自动淘汰。这是剑修没说出口的道理。三千次的意义不仅仅是练肌肉和呼吸,是在三千次重复里让身体自己淘汰掉所有不必要的动作。最后的几次挥棍,林真握在手里那根白木棍子第一次不再像工具,而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三千次劈完,林真把木棍小心地放在土地庙门口,靠着碑石。他在碑石前面站了一会,庙里还是没人,香灰还是冷的。但碑石上的字依然清晰。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秦姐正端着一盆馒头从后厨出来,看了他一眼。“先去洗把脸。回来吃饭。”林真去水缸边舀水洗脸,低头时看见自己的手。虎口的旧伤旁边磨出了新茧,薄薄一层,微微发红。
中午吃完饭,林真没有午休。他把《归元诀》从怀里取出来,坐在客栈后院一张条凳上,开始研读行气段的内容。开窍只是第一步。丹田的气旋已经成形,但还只是一团自主旋转的灵气,没有按照功法路径被纳入经脉循环,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基础气旋只是一口气,不能持续壮大。要持续壮大,需要完整的行气功法。
行气段比开窍段复杂得多。《归元诀》的行气路线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至灵台,再转入督脉,沿着脊柱一路下行回到丹田。这一圈的学名叫“小周天”。小周天走顺之后,会在丹田与任督二脉之间形成稳定的内循环——也就是正式踏入了炼气期。踏入炼气期之后,灵力不再只是丹田里的一团热流,而是可以外放使用、强化身体、感知周围环境的东西。但那都是后续的事。
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小周天走通。林真在条凳上盘膝坐好,双掌叠在丹田前面,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里那股气旋上。第一遍行气,气走到胸口膻中穴就散了。第二遍,走到灵台,但在督脉的连接处拐不过去。督脉和任脉的交汇点是尾闾关——不同于之前服用开窍丹时身体自动完成的过程,现在需要他用意识把气从灵台往下推入脊柱,而脊柱这条通道的灵力阻力比任脉大得多,气一到脊柱边缘就被弹回来。“要用意,不要用力。”林真调整了几次呼吸,终于把气从灵台引过脊柱的那道坎,气沿督脉直落丹田,周身微微一热,小周天初通。然后他做了一个苏云卿在批注里特别强调的事——停住,体会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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